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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頂住


作者:王朔

  “你回頭看那個剛進門男的,就是那個瘦高個穿運動衣的!壁w蕾對周瑾說。餐館里人頭攢動,笑語喧嘩。正午強烈的陽光被茶色玻璃隔在室外,室內陰涼昏暗,那個男人的臉陰暗的光線下顯得蒼白,高高的鼻子十分突出。

  “這人怎么啦?”周瑾注視了那個人一眼,轉回頭來低聲問趙蕾!拔腋阏f過的那個國家戀愛隊的一號種子選手——就是他!薄笆敲?”周瑾又回頭看了那男人一眼,那男人正在四下逡巡,尋找空座!皼]覺得他特別有魅力嘛!

  “長得是挺一般,說他是國家戀愛隊的是因為他那種專業態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時不時自己把自個集訓一下,就為了一旦上場,攻必克,戰必勝——關山平!壁w蕾慢悠悠地拖長聲音叫那個男人!斑@人特有意思,招他叫來聊聊你就知道了!壁w蕾說,堆起笑臉朝聞聲回頭的關山平招手:“到這兒來,這兒有空座!

  關山平神色凝重地向兩個女人走來,趙蕾拿起放在一張空椅上的坤包,讓他就座。

  “你怎么跑這兒來了?”趙蕾點起一支煙,高高翹在撅起的嘴唇上笑瞇瞇地問!捌仗熘,莫非王土。你們來得,我怎么就來不得?”關山平落座,招呼服務員前來為他陳設餐具,拿起菜單仔細地看了數遍,只點了很少一點飯菜,交回菜單,揀起筷子,大模大樣吃起趙蕾她們的菜,津津有味。

  “你就在這一帶上班是么?”他邊吃邊搖頭,“太奢侈了,一個普通的中國女人,開飯隨便填點糧食也罷了,還上什么館子?”“我們也就是業余下下館子,專業吃糧食!壁w蕾少著說,“你呢?尋花問柳可有結果?”

  “遇見一過些部優產品,充其量也只是填補一下國內空白!薄澳憧次覀冞@位小姐怎么樣?”趙蕾笑著指周瑾。

  “別胡鬧!敝荑t了臉。

  關山平的目光在周瑾臉上停留了片刻:“如果有路子,寬給分的話,也就是區級八強!

  “你別太狂”。趙蕾笑著說,“也不瞧瞧自己那德性,配個胡同八強還得趁別人況競技狀態不佳你超水平發揮!

  “我真不是狂,也無意摘取什么世界冠軍!标P山平的飯菜上了,他一掃而空!拔抑皇且椅夷且粋!标P山平抹抹嘴站起來,指指腦子!案@里的那形象對上就行了!

  “只怕那主兒還沒生吶!壁w蕾含笑瞅著他。

  “生是肯定生了,這點我堅信,F在需要的只是去找去撞——大范圍捕捉!薄爸慌履忝鎸γ嬉舱J不出來!壁w蕾笑吟吟地把長長的煙灰彈落在煙缸內!安粫!标P山平眨眨眼!彼傇撜J出我吧……再見二位,慢慢聊著!睋P長而去!爸慌抡嬉娏四阌稚盗苏f不出話了!

  “那就對了!标P山平頭也不回地說,出了門。

  “你覺得怎么樣——這人?”趙蕾對周瑾笑問,“神么?”

  “沒覺得!敝荑獡u頭!坝X得這人特酸!

  “是么,那就是說印象還挺深!壁w蕾意味深長地瞅著周瑾笑!坝稚!敝荑f,看趙蕾!澳憷峡次腋陕?”

  趙蕾笑著把目光移開:“這種兒不多見!

  “五點半,一路車站,不見不散,我馬上出來!蔽曳畔码娫,鎖好辦公桌的抽屜,拎起皮包出了辦公室。

  街上,夕陽耀眼,車流滾滾,行人熙攘。我快步穿過馬路向街對面電車站走去!班?”一個女人迎面站在馬路邊沖我打招呼。

  我左右看著來往的車輛,從車輛間隙一個箭步竄上對面便道,繼續大步往前走。那女人跟上我,同我并肩走。

  “怎么碰上你了?”我邊走邊說,“這么大城市,幾百萬人,怎么就這么巧?”“我也覺得巧,剛才我路過這里時就想,沒準能碰上你,結果真碰見了你作”“真是偶然!蔽彝W∧_,轉過頭!疤既涣!壁w蕾笑著說。

  快車道與慢車道隔離帶上的公共汽車站牌林立,同一車型不同線路的通道式公共汽車絡繹而來陸續開走。人群峰擁而上魚貫而下,時而集聚成片時而疏疏落落。周瑾站在站臺上翹首迎視每輛駛來的公共汽車。當公共汽車停下三門齊開時她便被人流淹沒,公共汽車開走后她便單獨剩下繼續注視著車來的方向。夕陽灼熱的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站臺上,等車的面孔換了一撥又一撥。她有些焦躁了,不勝烤曬,穿過慢行道來到街綠樹蔭下的那排商店前。一家食品店設有一個冷飲窗口,白色的冰柜嗡嗡作響,柜上排列著各色誘人的清涼飲料,她買出瓶剛從冰柜拿出結著冰霜的酸扔站在那里用麥管慢慢在吮,眼睛仍盯著站臺上每一輛公共汽車下來的人。

  她看到中午吃飯時見到的那個瘦高個臉蒼白的男人從一輛公共汽車的中門下來,下來后便留在了站上,仰著下頦注視著車來的方向等候。一班又一班公共汽車駛來,她等的那人沒來,那個男人也沒走。他回過頭往向后張望尋找,她連忙轉過臉,把喝空的酸扔退回冰柜,走到一片樹蔭下繼續等候。潮水般的自行車從她面前不停駛過,快車道上并行的兩條車龍爭先奔馳,更遠的地方同樣的兩條車龍和潮水般的自行車在逆行線上以同樣的節奏和速度奔駛。

  她看到那男人在車流人群中再次回頭,這次她沒有回避。兩個人的視線相遇了,目光在對方同樣毫無表情的臉上停留了一兩秒鐘,然后各是移開。

  那男人下了站臺,停停繞繞穿過紛亂緊湊的自行車流,上了便道,到她剛才買過酸奶的冷飲窗口去買冷食,邊走邊側著身子用一只手掏褲兜里的錢。

  她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他捧著一個撕壞的雪糕包裝盒走進這片樹蔭。隔著幾個人她也能感覺到聽到他在大口喀哧喀哧咬凍得硬梆梆的雪糕,咀嚼肌一下一下地牽動冰冷雪白的奶晶在熱烘烘緊硬的齒腭間粉碎融化!蛞贿吳那囊婆擦藥撞。又一輛公共汽車進站,站在他們之間,周圍的人紛紛跑向站臺,投入耀眼的陽光中。

  這一瞬間,他們四周沒有任何人。

  她情不自禁看了他一眼,他佝著腰哈著嘴皺著眉全力以赴地吞咽著冰涼的雪糕,接著,側眼看她。再也不能視若無睹了,他們倆臉上都作出認出對方的笑意。

  “你也等人?”她點點頭!拔乙驳热!彼蛩苛藥撞,遞過仍盛有數支雪糕的紙盒!翱彀钗页詢筛,我不行了,雪糕也快化了!

  “我不……剛吃過!薄熬蛣e客氣了,又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

  她猶猶豫豫伸手在紙盒里,欲拿又止。

  “拿兩根,兩根!彼挥煞终f,拿出兩根雪糕拍在她手里,自己也又拿起一支繞著解紙,嘴里邊嘶嘶吸著氣:“真涼,牙都倒了!薄案陕镔I這么多?”“多買多吃唄。本來是給我等那主兒預備的,她沒來,就只當是給你買的吧!薄凹垊e扔,小心衛生檢查!彼隽艘幌滤氖。

  他回頭一看,見一個戴紅袖章的老頭兒在他們身旁,盯著他手里的雪糕紙等待。他們相視一笑。他對老頭兒大聲說:“大爺,你甭費勁我這紙不會扔在地上!苯又B她的紙一并拿過,塞在紙盒里,大步向不遠處的一個果皮箱走去,把紙盒團成一團塞入投擲孔,一手各舉一支裸體雪糕回來!澳愕鹊哪莻人還沒來?”

  周瑾抑郁四顧:“也許出了什么事!

  “說不定不來了!薄皶䜩,我想他會來,我們說過,不見不散!

  “都這么說,都約得死死的,可到頭來該來的總是不來又有幾個是等到的?”“你們也說了不見不散?”

  “一樣!标P山平微笑著說,“這個俗套兒不具有任何約束力!薄八欢ㄊ桥錾狭耸裁词,過去從不失約!

  時已黃昏,夕陽斂盡光焰,縮為猩紅渾圓一團,直線墜落。天仍很亮,微風襲來,些許涼意。街上的車流稀了但閑人更多了。前方十字路口愈見熱鬧,小商小販出市了,五光十色的服裝攤密密叢叢布滿路口四周!肮烙嬙蹅兊鹊娜巳粫䜩砹,起碼今天不會來了!

  周瑾悶悶不樂地一語不發,十分失望。

  “顯然你是第一次挨涮!标P山平安慰周瑾!皼]關系,多涮幾次就好了,就習以為常了!

  她白他一眼!罢娴!标P山平推心置腹地說,“你瞧我,天天在全城各個路口等人,從來沒等到過,仍然樂此不疲。別讓我等著,等著便一勞永逸!薄皬膩頉]等到過?我不信!敝荑⑿。

  “從來沒等到過!來的都是我不想見的人!

  “你等誰自己都不知道?”

  “當然知道,所以來的不是我等的我一眼就能認出!

  “可逮著你啦!”隨著一聲喝,那個戴紅箍的老頭兒從樹后跳出來得意地指著地對關山平說:“撿起來。甭廢話!

  不知什么時候,地上出現了兩根雪糕棒,關山平的雪糕幾乎沒吃因而沒化成半截,再一看周瑾,顯然她吃完雪糕隨手無意地把捧丟在腳下!坝惺裁囱,有什么呀,逮著就逮著您何必那么興奮!敝荑醇皠幼,關山平已迅速彎腰將雪糕捧撿起,掏出錢給老頭。大聲說:“不就是點款么,搞得跟打了多大的勝仗似的!

  “什么叫興奮?我這是管你!不對呵?”老頭兒聲色俱厲。

  “對對,您全,我全錯,您可有理了!

  “走吧走吧!敝荑P山平,”交了錢就別跟他說了!

  “不是。我就納悶,人怎么都這樣,占點理就跟雷霆萬鈞逮賊似的,這要讓他占個天大的理兒,我還別活了!薄澳闶裁茨?你給我回來!”老頭兒在后厲喝。

  “我不回來,你有本事追我!”關山平被周瑾拉拉扯扯地快步走,掙著身子回頭沖老頭減。

  “你冶什么氣呀?”周瑾緊緊挽著關山平,不讓他停步!斑@點氣就受不了還是人么?”

  關山平笑了。周瑾含笑責備道:“真是給自己找不自在,還得我安慰你!薄安痪鸵驗槭莻老頭兒么,真正穿官服的我也敢對他說什么!倍斯杖胍粭l僻靜林蔭斜街,腳步慢下來。

  “這是哪兒呵?我怎么不認得?”關山平打量著四周黑黢黢靜悄悄的院落房脊。長的圍墻沿街曲伸逶迤不休,遮住了所有門之窗口燈方人語,使整條街顯得空曠但不荒涼,因為街樹郁郁蔥蔥!拔乙矝]來過!敝荑f,“沒想到城里還有這樣的路離大街那么近!薄斑@下去通哪兒?”她問。

  “不知道。管他呢。你們原來打算上哪兒?”他問。

  “沒說好,只想見了再定——你呢?”

  “也沒準,只想到了再說!

  “那咱們就走下去吧,看這條路通哪兒!

  “你本來等誰?”“我的那一個!敝荑皖^看著自己一眼交替的腳尖說!罢媸敲?我可知道很多人經常搞錯!

  “我想是,”周瑾抬頭看了關山平一眼,又低下頭!爱斎挥行┏鋈,但我不擴剔!

  “等不及,怕耽誤?”“怕沒有!薄叭f一有了呢?突然出現了,你怎么辦?”

  “不知道,自認倒霉唄!敝荑χь^注視關山平!拔覜]你那么浪漫。聽說……”她笑著往下說了。

  “我知道你聽說了什么,聽誰說的!标P山平故作悲壯!拔译m準備死等,不將就!

  “你真相信有么?真的存在?”周瑾好奇地問。

  “絕對相信,問題僅僅是機緣!

  “聽說你到處化緣!薄皻椌咧,始終待機,相對而動!

  “怎么想的?”周瑾笑!案F且益堅?”

  “你不妨將其稱之為一種追求!标P山平得意地說,“相當執著的追求!薄芭碌綈灥陌?”“你這么說我就不你了!标P山平嚴肅地對周瑾說,“老是把高尚的感情庸俗化刺打擊!

  “沒有沒有!敝荑χf,“說著玩呢!

  “你這么著特別妨礙我跟你掏心窩子!

  “千萬別,我不啦!薄皭勐?”“還行吧!敝荑。

  天暗下來,林蔭上樹影重重,他們走過一座小石橋,橋的河溝接近干涸,茂盛青草幾乎覆沒了小河,墨綠淳著白沫的河水稠成漿體,小心聽才能聽到靜止水面下的汨汨流淌聲。

  “不是生下就會這么多情,也就是這二年才開始追求!

  “那你生下來都干嘛了?”

  “玩來著……你是說多年前吧?剛走進人生?”

  “剛懂事!薄爱敃r,剛懂事我就壞有特別強制想要改變迅速改變自己一窮二白面貌的愿望!昂髞砟?”“我爺爺死了!薄笆裁匆馑?”“留下一間房呵!薄霸趺蠢?誰死不留房?留一間都是少的!

  “是地方呵,臨街!薄坝谑悄?”“于是的就開了一個飯館,專門經營特色飯菜!

  “你發財了?”“我倒閉了。用了壞人,周圍群眾把我的特色飯菜稱之為妙腳丫泥鼻涕芡鳴屎氽丸子粘痰打鹵蟲面廣為傳播,我于屢次大酬賓提籃小賣送貨上門仍毫無起色!

  “后來呢?”“后來我覺得特別需要理解,于是便改了追求為精神追求。放棄榮華富貴天涯海角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你的一生真是充滿追求的一生!薄皩,說的太對了,F在我已成了毛主席說的那三種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的人;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聽著特膩是么?”

  “聽著特感動,真的真的,特為你難過,真是好人沒好報!

  “同情我?”“不是,就覺得特別不易。一個民憤極大的幾乎喪盡天良的人尚且不忘追求越是艱驗越向前,那是一種什么精神?”

  “朝笑我?拿我開心?我這人可脆弱!

  周瑾咯咯笑。路燈忽然華光齊放,勾勒出一條街的輪廓,他們沐浴在霧狀的光明中。有少年在黑暗處憋著嗓子喊:“嘿!街上不許手拉手!

  周瑾驀地伸回自己的手,羞紅臉。

  關山平也訕訕的。周瑾回到家時,臉上仍自帶著笑意。他輕輕拿鑰匙開了門,躡手躡腳走進來,到臥室門口看了一眼。

  我正倚在床上,開著臺燈在看報紙,聞聲抬頭。

  “回來了!薄澳氵沒睡?”她走進來,面帶笑意!暗饶隳!蔽野褕蠹埛诉^來。繼續瀏覽!澳悴换貋砦夷母宜?”

  “你今天怎么沒去?害得我等了半天,傻子似地一個人站在車站,人家都看我!薄斑說呢,剛出單位門就碰上一個人,纏著我沒完沒了地說話,走都走不開!薄罢l呀?”“誰呀?趙蕾,你的好朋友。真拿自個不當外人,也不知又跟個什么人了,找我哭訴。當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惹得人都看,好像我跟她怎么啦似的,什么事呵?我還得安慰她,煩透了!薄叭思倚刨嚹!敝荑χf,“她老跟我說,特喜歡你!薄拔矣玫弥矚g么?她還是別喜歡我的好。我又不是熊貓不被喜歡就不珍貴了!

  “你這話要讓她聽見傷心死了!

  “那就讓她死吧,反正她不死在心這兒也得在別人那兒死。我也看出來了,她那顆心是遲早要傷,別人不傷,自己也得傷了!薄澳闾珦p了,回頭我小告她!

  “告吧,就說我說的,像她這樣的趁早死了算啦!活著也怪沒勁的,別人看著也著急!

  “我不,我告她你聽了她的訴說回家就長吁短嘆,打心眼兒里心疼她!薄澳沭埩宋野!蔽覀z一起笑!澳愫髞砣ツ膬毫藳]等著我?”

  “哪兒也沒去……也碰見一個人,就站在那兒聊了會幾天!薄拔液髞砣チ,八點鐘,沒看見你們!

  “后來我們就到一家冷飲店坐著聊去了,我們也不能老站街上!敝荑,神態從容!罢l呀?我認識么?”“你不認識,原來我們單位的一個同事,后來調走了!

  我看著她笑:“男的吧?”

  “對,沒錯!敝荑沃^笑,看著我!笆悄械!

  “我猜也是男的,要是女的哪至于聊那么長時間!

  “吃醋了?”“我才不吃醋呢,”我笑著把報紙放下,從床上坐好,”誰像你呀?整個一個閻錫山的老鄉!

  “喲喲,還說不醋呢,腦酸得都能蘸餃子了!敝荑谖疑磉呑!拔覀兪裁炊紱]干,就是一起聊天來著!

  “不要那么我巋嘛,誰也沒說你們干嘛了!

  “德性!”周瑾一甩手站起來!霸秸f你還越來勁了!

  “這就瞧我不順眼了?”

  “別沒完呵,說兩句得了!敝荑ず熥映雠P室。出了門又回來問:“你吃飯了么?”

  “吃了!蔽野苍數卣f,“你呢?吃了么?”

  “沒有!薄傲牧艘煌砩夏悄械囊膊徽埬愠灶D飯?真不夠意思!

  周瑾轉身就走!拔页缘囊彩敲鏃l,鍋還剩點鹵,不夠你再自己做點!蔽以谖堇锎舐曊f,隨手又撿起報紙看起來。

  周瑾在廚房把鍋碗瓢盆弄得叮當響,一會兒,端著一碗堆得高高的面條進來,坐在我對面吸吸溜溜地吃。

  我放下報紙看她一眼。

  她邊吃白我一眼,用筷子把面條卷成厚厚一捆往嘴里塞。

  我舉起報紙,嘿嘿一笑。

  “你明天干嘛?”她含著面條問。

  “上班呵!薄皠e裝傻,我問你下班后呢?”

  “魏大冬叫我去他那兒打麻將!

  “不帶我去?”“都是男的你去干嘛?”

  “都是男的怎么啦?我又不是不認識他們!

  “說好了不許帶媳婦的!

  “你要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出去玩了!敝荑酝昝鏃l,把碗筷往桌上一擱,賭氣說。

  “刷了刷了!蔽抑钢肟暾f。

  “著什么急?明天刷不成?我就明天刷,你要看不下去你替我刷!薄啊忝魈焐夏膬和嫒?”

  “這你就管不著了!敝荑谑釆y凳上對著鏡子卸發卡頭繩,松齊頭發!罢摇閮骸!

  “你夠長本事的!薄澳钦l叫你不帶我去的?”

  “我說咱們可約法三章!找‘情兒’可以,但不許花家里的錢給‘情兒’往家里掙獎勵……”

  “你就壞吧!”周瑾驀地轉身站起,舉著攏子打我,我罵道:“我明天還就偏跟你去,想不讓我去都不成了!

  “那你去打牌,我找‘情兒’!

  乒乓球在桌上一來一去地飛速跳躍!俺赞D兒!蔽乙贿呄髑蛞贿吥钪!澳憬游疫@左旋,你這右旋——我可抽了!”我側身拉步一個大扣殺,球彈在他方的臺邊一個變線飛到地上。圍觀同事們嘩地一聲笑了。

  “你真不是我對手!蔽覍φ驹谇蜃懒硪粋鹊年P山平說,“趕緊下去吧,趁著比分比較接近!

  “你吹什么呀!快發球吧!标P山平把球扔過來笑著說。

  “真不知死,那我可真不給你留面子了!

  “你要這么說,我也不讓著你了。本來說幫你在群眾面前樹立點威信你還不識趣!

  “一對臭球,就會吹!鼻蚺_旁的女同事們笑。

  “開會了開會了,那邊打球的把拍子放下吧!眴挝活^兒拿著一疊文件走進會議室,邊走邊沖我們這邊嚷嚷。

  我們放下球拍,一哄而散,亂哄哄地在一排排長椅間找坐位。單位的同事們陸續進來,拿書的挾著毛線的,三五成群,說說笑笑。關山平奪一個女同事手里的書看,挨了一頓搶白!澳阍趺茨敲磽负?看怕什么?”關山平說。

  “就不給你看,”女同事不高興地說,“不愿意!

  “靜一靜靜一靜,咱們開會了!笔菔莸牡袀肚子的頭在大家對面鋪著白布的桌后坐下。威嚴地說,“今天咱們學習幾份文件。關于形勢的,然后念幾份通知,最后再講講咱們單位發生的一些問題——大家往前坐坐,別都擠在后面!

  頭兒在上面一字一頓地念起文件,大家在底下嘰嘰喳喳開起小會。我坐在兩個女同事身邊趴俯前邊椅背上低聲和她們說笑!敖o挪個地兒給挪個地兒!标P山平曲膝弓腰撥拉著人腿沿著這排椅子擠過來!叭ト,這兒沒你的地兒!蔽疑磉叺墓媚镎f他!霸趺茨敲礋┭?”關山平涎著臉笑,央告著,硬擠在我們之間坐下。

  我閉眼假寐。他捅我:“哎,我跟你說咋兒那人沒來!

  “看來你是真沒福氣!蔽胰蚤]著眼養神。

  “你說我怎么那么倒霉?約誰誰不來!

  我閉著眼,沒吱聲,接著,頭枕著胳膊偏臉看他:“你確實沒救了!薄安贿^,我昨天倒自己認識了一個姑娘!标P山平得意地說!懊飨WC。你這種自我安慰特沒勁!

  “真的真的,不騙你。我在那兒等人,她也在那兒等人,我們都沒等著,后來生搭上了!

  “肯定是豬八戒的近親!

  “還可以,挺漂亮的”,關山平興奮地說,“一點不蒙你。我跟她聊了半天,特有戲!

  “你怎么說的?”“就按你教我的那套路數,云山霧罩,我覺還真靈!

  “是你喜歡的那類型么?”“是我喜歡的,但還不完全是我喜歡的那個!

  “這就行了,挺一般的人就別那么高的要求了!

  “你覺得我真沒希望遇到一個十全十美的姑娘?”

  “沒希望,誰也沒希望,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掛歷上美人漂亮吧?那是經過技術處理的,光給你看拿的出來的那部分。拿不出手的呢?誰知道她有沒有暗疾?就算有個十全十美的完全吻合的,涮羊肉愛吃吧?老讓你吃你也受不了也得煩!薄澳阌X得我不該錯過這機會?”

  “堅決沖上去!敝車藝W地一聲笑了,不知頭兒念了什么把他們逗樂了。我也抬起頭繼續跟關山平說話。

  “你愛錢是吧?你愛錢和你有錢是兩回事,還得錢愛你,兩廂情愿。老實說,真有個十全十美的姑娘站在你面前,你也就是看看,解解眼饞!

  “是是,這道理我懂!

  “是個好坯子就行了。喬裝打扮嘛!

  “對對,多好的房子不裝修一下內部住著也不舒坦。那我就不猶豫了!薄扒f別再猶豫了。你的問題不是找誰而是有沒有人找你!薄安贿^,這姑娘好像有主兒了!

  “咳!還管那些!”我抬起頭看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還管那些?這事沒順序,誰積極誰主動誰就捷足先登。擠過公共汽車吧?拿出點那勁兒來,趁熱打鐵見縫下針。你不是覺得她有戲么,那就是說她和那男的不是牢不可破。人生能得幾回搏?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具體步驟呢?”“敵進你退,敵退你進,敵駐你擾,敵疲你打!

  前排坐著的一個女同事撲哧一笑,回過頭橫我一眼:“什么亂七八糟的?”“這不是我說我的,《誘妞大全》上就這么寫了!蔽依^續跟關山平說,“你還得機智靈活,英勇頑強,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先胖不算胖,后胖壓塌炕,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看的!薄澳氵@都是原則!标P山平抱怨說,“我需要的是立即能奏效,譬如開那把鎖的那把鑰匙!

  “沒法再細了!蔽艺f“情場就是戰場,戰術通用,關鍵看你是不是用兵如神了!

  昨天晚上在街上我可看見你了!

  銀行營業大廳內,趙蕾和周瑾對坐著,一邊書寫、傳遞著各種票據一邊聊天,大廳內人群川流,人聲嘈雜。

  “在哪兒?”“你別管在哪兒了,有沒有吧?……和個男的!

  “沒有!敝荑χ怀姓J。

  “還不承認呢!壁w蕾笑盯著周瑾!皦蚩斓,人不知鬼不覺!薄澳阏f什么呢?我一點也聽不明白!

  “別裝傻了。他怎么樣?挺有意思是不是?”“不懂,你肯定看錯人了!薄澳阏f你瞞我干嘛?我這眼睛可是照妖鏡!

  “是么,周瑾?”同桌的另一個女同事笑著問,“夠風流的!

  “沒有,”周瑾笑著辯解,“你聽趙蕾瞎說!

  “我瞎說?”趙蕾笑吟吟來,“好,算我瞎說!

  “下一位!敝荑咽稚斓焦衽_上,接過一張存款條,看了一眼,臉立刻紅了,手把存款條迅速握成一團。

  她抬眼看柜臺外,關山平微笑著站在外面。

  “你怎么來了?”她紅著臉說,“你到門口去我馬上出來!

  她回過頭看,同事們都抿著嘴看著她笑。

  “這回你還說什么?”趙蕾俯過身來低聲笑道。

  “別告訴我們那位!敝荑敫嬲f:“其實我們真沒什么,就到一起聊聊!敝荑鹕,從柜臺出口出去,到門外找關山平。透過寬大玻璃窗可以看見關山平滿臉堆笑,周瑾連連搖頭。

  桌上的電話鈴響了,趙蕾懶懶地用兩個手指夾起話筒,放在耳邊,嬌滴滴地拉長聲音說:“喂——”

  “麻煩您給找一下周瑾!蔽以陔娫挼牧硪欢苏f。

  “你是方言吧?”趙蕾驀地坐直身子,把話筒貼緊耳朵,嬌笑著說,“我是趙蕾!薄爸荑辉?”趙蕾看了眼門外仍在跟關山平說話的周瑾,說:“她走了提前下班走了!薄班蕖薄澳阌惺聠?”“沒事!蔽覝蕚鋻祀娫!安淮蛩愠鰜硗嫱?”“不打算!蔽艺f,“回家睡覺!

  我掛了電話,趙蕾慢慢將話筒放回機座,扭臉長時間地凝視窗外的周瑾。銀行大廳內響起下班的電鈴聲。柜臺內的職員們立刻忙碌起來,飛快地結束手頭的工作,站起來收拾桌面準備下班。柜臺外的顧客們也結束了排隊,紛紛散去。

  趙蕾濃汝艷抹,穿戴整齊,挎著小包,高跟鞋咔咔地走出銀行大門!斑沒完呢?”她沖那兩人說,“都下會班了!

  “是么?”周瑾急慌慌地沖回銀行大廳。

  “你找了半天就找上她了?”趙蕾對關山平說,“人家可是有丈夫的!薄拔艺宜莿e的事,”關山平說。

  “你還能有什么事?”趙蕾笑一下,娉婷而去。

  周瑾挎著小包急急走出來,關山平迎上去。

  “真的不行,我得回家!敝荑f:“我愛人在家等我呢!

  “那改天,明天怎么樣?”

  “明天也不行,明天我們做賬,得加班!

  “你是不愿意跟我出去?”

  “不是,真的是沒時間!

  “那算了,不求你了!

  “真對不生,你別生氣!

  “我沒有氣!标P山平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說:“你要不去,那張票就讓它作廢,別再給別人!薄安粫!敝荑錆M歉意地說。

  關山平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瑾站在人群中看著窗外,手把扶桿身子隨著車身的運動輕輕搖晃。窗外是一片片車流和人群。一對對情侶手拉手在便道的樹蔭下走,飛跑著過馬路,忽然對視著笑起來……

  她回到家里,各間居室內悄無人息。她脫了鞋,把包丟在沙發上,換了睡衣穿著拖鞋在屋里四處走動。

  她在廚房里切肉切菜五彩絢麗地堆滿一只只盤子。鍋里的水開了,咕咕冒著熱氣掀動著鍋蓋。

  電動排風扇飛速的旋轉,嗡嗡作響。

  炒勺里的油熱了,冒出股股青煙,驀得火苗竄起,油鍋著了火,連忙將炒勺端下,關了爐火。

  她拿著一袋掛面往滾開的鍋里下,用筷子攪迅速變軟變曲泛出白沫的雪白細長的面條。

  那一盤盤搭配得十分悅目的肉菜原封未動,鮮靈的色澤黯淡下來。她端著一碗面條坐到電視前,邊吃邊看,電視機里正在播送新聞:會議、水災和農田長勢。

  她吃著吃著,突然不動了,側耳締聽,直到樓道內的腳步聲過去,才繼續吃。夜里,我回到家里,見電視仍開著,節目已經播完,屏幕沙沙閃著雪花,她躺在沙發上是睡著了。

  我經手輕腳過去關了電視,剛要走開,她骨碌從沙發上坐起來,睡眼惺松地問:“幾點了?”“第二天了!蔽艺f。她噌地站起來,登登走進臥室,往床上一倒,拉過毛巾被蓋在身上,扭身向里閉眼睡覺。

  “生氣了?”我訕笑著跟進臥室說。

  她不吭聲。我到衛生間又洗又涮,弄得渾身水琳淋的,拿了條毛巾回到臥室,渾身上下邊擦著邊笑說:

  “不是去找‘情兒’么?怎么沒去?”

  “你就等著瞧吧”。她嗡聲嗡氣地說。

  “別這樣,”我上床去板她!皠e不理人呀!

  “別碰我!”她使勁擰回身子!拔乙X了!

  我下了床,把毛巾扔到一邊:“我是為了讓你心理平衡才玩這么晚的!薄澳闵賮磉@套!”她翻身坐起氣沖沖地嚷,“我怎么啦我怎么啦?不就是晚回來了一天,用得著你這么顛過來倒過去的說?你要這樣我就天天晚回來!

  “我來哪套了?我又怎么啦”我申辯,“我不也就晚回來一天!薄澳闶峭砘氐匾惶烀?哪天你按點回來過?”

  “那我也沒別的呀,就是和一幫朋友打打麻將還是贏多輸少!薄罢l知道你天天干嘛去了!

  “你說我干嘛去了,你要這么說就沒勁了!薄拔也恢滥愀陕锶チ,你干嘛去了自己知道!

  “你怎么不講理阿?行,我不說了,你說我干嘛去了我干嘛去了。怎么著吧?”“你現在是越來越狂了!

  “什么話!我狂?我哪有你狂呵?你多狂呵,說滅我就滅我,我一個挺大男人每天還得看你臉色!

  “你要是不愿跟我過了,煩我了,你可以走!

  “就會來這套,你們女的是不是都這德性?”

  “沒新鮮的,圖新鮮你找別人去!

  “你要老這么沒完,我可真煩你了!

  “煩就煩,煩就離婚!敝荑帽幻深^倒下!澳阃{誰呀?誰怕你呀?”“沒錯,現在世界上誰也不怕誰。要離真離,別光說——

  你要有志氣,別到時哭天汕地好罵我是陳世美!

  周瑾真的哭了,蒙著毛巾被的身子一抽一抽。

  我打開臺燈,拿張報紙躺到床上看起來:“你哭什么呀?有本事別挺橫的人?”周瑾的哭聲更大了。我不理她,點上一支煙,繼續看報紙:“你小點聲呵,人家鄰居可都睡了!敝荑还锹蹬榔饋,到衛生間又擦淚又揩鼻涕。片刻,眼睛紅紅的回來,照著鏡子端詳自己,不住的泣噎,惡狠狠地對我說:“你別以為我不敢離就覺得自己怪不起了!

  “你什么不敢呀?中國人里數你有骨氣了!

  我一個猛子從床上跳下來,一把沒抓周瑾,她沖出門,旋風般地消逝了!澳慊貋!”我在樓梯口大聲喊,轉回屋換鞋穿衣服,咬牙切齒地罵:“這個該死的,二百五、沒頭腦、神經病——說跑就跑!蔽乙涣餆熛铝藰,在樓區花園四處尋找,每棵樹后,每輛車里都找了個遍,無人跡。夜風很涼,吹得我汗一陣陣下去又一陣陣上來。我順著馬路來到大街。街口有一個瓜攤,看瓜的老頭沒睡,正坐在小椅子上搖扇乘涼。我問大爺看見一個穿睡衣的女的沒有,大爺說沿著大馬路走了。我沿著燈光通明空無一人的大街追了一程,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仍沒發現周瑾,便折了回來。我回到樓前,見屋里亮著燈,便飛速沖了上來,進了屋摔上門就喊:“有本事你別回來!

  屋里亮堂堂的毫無動靜,我各屋看了看沒有人,回到臥室躺下。我氣壞了,躺半天倒也睡著了。

  “周瑾!”我一聲大喝。

  正和趙蕾笑盈盈地從一家商店出門的周瑾嚇了一跳,原地呆住。我疾步走上去,牢牢攥住她的手腕,滿臉堆笑,柔聲說:“跟我回家去!薄拔也!”周瑾一臉凜然用手掰著我的手!胺砰_我,我不回家!壁w蕾在一旁微笑地看。

  “有話咱們回家去說!蔽宜浪肋∷,低聲下氣來說,“回家怎么說不成?”“我就不回家,不回去了,這不是正中你意么!

  我和周瑾在街上扭來扭去,引得一些行人觀望。

  “咱別在街上拉拉扯扯,讓人笑話!

  “嗬,你還怕難看?我還以為你什么都不在乎呢!

  “別給臉不要臉呵!蔽沂职蛋导觿艃。

  “你才不要臉呢,放開我!你干嘛?”周瑾嚷。

  “你干嘛?”兩個聯防隊員過來,指著我手!胺砰_放開!

  我手觸電般地松開,周瑾拔腿就走,我忙把她拉住。對氣洶洶的聯防隊員們說:“我們是兩口子,兩口子吵架!

  “你們是兩口子么?”聯防隊員問周瑾。

  周謹不吭聲。趙蕾忙說:“他們是兩口子,我可以作證!

  “兩口子吵架也別在街上吵呵!

  圍觀的群眾笑,聯防隊員走開。

  “你就跟他回去吧!壁w蕾勸周瑾,“別鬧了!

  “我下午還得上班呢!敝荑f。

  “我幫你請假!壁w蕾笑著把我們倆往車站推。

  我一進家門,把門一關,指著周瑾就嚷:“你什么東西?有這樣的嗎?差點讓人把我當流氓逮了!

  周瑾不吭聲,神態得意地往沙發一坐,伸手去開電視,電視剛出現一個畫面,就被我啪地關上。

  “你還挺得意,你占什么便宜了?我要讓人當流氓逮了,你就是流氓家屬!敝荑豢次,給自己倒了杯水架起二郎腿悠閑地喝。

  “給我倒杯水,我也渴了!蔽颐畹,在她身邊坐下。見她沒反應,就奪過她的杯子喝。

  “你害怕了?”她望著我說。

  我差點沒讓水嗆著。咽下一口水說:“我害什么怕?你還以為……我是為你擔心,大晚上一個人跑出去,你不知道白天街上都有壞人?”“你不就盼著我被壞人捉了去,你好清靜……再找!

  “別這樣,你別這樣,周瑾,我是那種人么?”

  “你是什么人?”“你是真惹我生氣,昨晚你氣我一夜還不夠?”

  “你氣?我還氣呢!薄拔覛馍线加著擔心,心都快碎了!

  “你得了吧,氣你還能睡得著覺?”

  “我睡了么?那也是氣著氣著迷糊了,你昨晚回來了?”

  周瑾抹淚:“你根本就不關心我,甭管我出什么事,你該睡照睡,虧你睡得著!薄昂美埠美!蔽液徒獾卣f,“咱們別鬧了,老這么鬧日子就沒法過了!薄澳銐焊筒幌牒煤眠^!

  “你這么說不愧么?我還怎么好好過?我都快給你當孫子了。長這么大我跟誰服過軟?跟你我連自尊心都不要了,你還要我怎么樣?人總得講理吧?昨晚我招你了么?”

  “對,你沒招我,你總有理,我老胡攪蠻纏!薄昂煤,算我無理,我不對,全是我的錯!

  “什么叫算你無理?”“好好,我真無理,真混蛋,不該惹你生氣!

  “你要早這樣,不就沒事了!

  “我一直沒敢別的樣兒呵!

  “你瞧你,又不認錯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我一錯到底一壞到底!

  “你現在就是壞,一點不哄我,看著我哭。其實好多時候我本來沒事的,就是想鬧點脾氣,我不跟你鬧跟誰鬧?你哄哄我就好了——可你就是不哄!”

  “鬧吧鬧吧,下回你有脾氣就跟我鬧,我當受氣包……算我沒說算我沒說。我當受氣包應該、光榮,別人想當還不行呢!敝荑仁堑裳酆笫瞧铺槊嫘。

  “鬧什么呀?”我也笑,接著語重心長地說,“你說有什么可鬧的?咱們是多好的一對,郎才女貌,旗鼓相當,我種田你織布,多少人羨慕?咱們自個兒真應該珍惜!

  “一點都不好!敝荑獢嘌。

  “怎么不好?”我忙說,“你可千萬不能這么說,我覺得很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就是當皇上,也選你當粉頭——

  六宮粉黛的頭!薄澳闵俟罩鴱澚R人!敝荑裾裼性~地說,“好什么呀?人家年輕夫婦天天去出玩,逛公園看演出下館子。咱們呢?打結婚你就再也不帶我下館子了,一場電影也沒看過!

  “我說你這個同志呵,怎么一腦袋資產階級思想?講吃講穿那是咱小市民的本色嗎?”

  “本來嘛,講吃講穿怎么啦?人家還沒老呢。市民就不能享受了!薄澳阋娔膫小市民像你說的那樣?不全是吃飽了混天黑悶蜜蓄窩子炕上整點俗人樂?”

  “叫你說的那么惡心,就是有人嘛。那街上一對對的都是哪兒蹦出來的?”“那不都是沒結婚的?你跟他們比?”

  周瑾盯著我半天沒說話,臉一扭,嘆氣說:“結婚真沒勁!

  我打了個長長的呵欠,眼睛汪汪地解釋:“我困了,昨晚沒睡好!薄澳悄闳ニ昧!敝荑淅涞卣f。

  “你還氣么?你要氣我就不睡!

  “我不氣了,你去睡吧!敝荑荒蜔┑卣f。

  我把手塔在她手上,堆著滿臉笑:“咱們一起睡!

  “行了,”周瑾抽開手說,“你就敞開去睡吧,免了這套!

  我睡了整整一下午,睡得死去活來,在夢里又是打仗又是逃跑,直到黃昏,才大汗淋漓疲憊不堪地起床,迷迷糊溯搖搖晃晃地出了臥室。周瑾正笑瞇瞇地坐在錯暗的室內看電視。電視里播的是一部動畫片:四只小老鼠排著隊趾高氣揚地從一只睡覺的小花貓身邊走過,邊走邊齊聲叫嚷:“老鼠怕貓,這是謠傳。一只小貓,有啥可怕?壯起鼠膽,把它打翻。千古偏見,定要推翻!必埡褪蠖贾蓺馐,憨態可掬!白甙!蔽疫叴┮路厡σ粍硬粍佣⒅娨暱吹闹荑f。

  “去哪兒:”她回頭看我一眼說。

  “下館子!蔽姨缀煤股勒f,“我也豁出去了!

  周瑾望著我,臉上露出微笑。

  “樂啦?”她不好意思地笑,噌地站起奔進臥室手忙腳亂的梳妝打扮!霸蹌e進太貴的館子!

  “當然,我這點理智還是有的!

  我們選了一家中檔餐館大搖大擺走進去。盡管中檔,但也是冷氣炊座什么的,在我看來就很好了。

  “標準就是低檔宴會的標準呵!蔽曳粗藛螌χ荑f。

  “你就點吧!敝荑d致勃勃。

  我把服務員叫過來,點了幾個豬肉做的菜。

  “這幾個菜夠吃么?”我點完菜,服務員不走,說:“我們這兒菜的量都小!薄皦虺!蔽艺f,“我們是吃過飯來的!

  “再要個蝦吧!甭殑諉T指菜單說,“我們這兒蝦不錯!

  “你什么意思?”我在椅子上轉過身,面對著服務員說,“嫌宰得不過癮?”服務員拿起菜單飛快地走了。

  我對周瑾說:“我就說過,落到這幫人手里,沒好兒!

  周瑾干笑:“她也是好意!

  “好意?”我瞟著冷柜前抱肘叉腰站著的一排服務員!扒扑齻兡羌苁,一個個都跟殺手似的!

  周瑾笑,低頭擺弄光禿的碗筷。

  我們百無聊賴地等著菜,服務員穿梭不停地往各桌上菜,就是沒我們的。我幾次叫住給我們開票的服務員問,她都不耐煩地回答:“正炒呢!碑斔忠淮稳绱嘶卮饡r,我耐心消逝了,怒吼起來:“怎么著?瞧不起人是不是?你還不耐煩了,我們都等多長時間了?”“你吵什么?馬上就給你上!

  “馬上給我上?我還不吃了!”我一拍桌子,“退錢!”

  滿堂賓客受了一驚,紛紛掉頭來看。一個領班模樣的中年男人忙跑過來:“怎么啦怎么啦?”

  “怎么拉?蹲著拉?”我指著那個服務員吼!澳銌査,我們等多長時間了。你們這是什么館?我要有低血糖還等不到你們上菜了——飯館餓死人了!”我站起來大聲喊。

  “算啦算啦!敝荑獎裎。

  “沒你的事!蔽覜_她嚷,“誰也別攔著我,我把它牌子摘了!薄霸趺椿厥?”領班問服務員。

  “我說馬上給他上的……”

  要不是周瑾拉著我,我手指能杵這服務員和鼻子上:“我要不說你也不馬上給我上。怎么著?我這錢不是人民幣?比我晚到的都吃完了,依擠兌誰呢?”

  “馬上上,馬上給您上!鳖I班勸撫我,問服務員:“他都要的什么菜?”“他說不吃了,要退錢!薄皩,不吃了,氣都氣飽了!

  “另吵了!敝荑乩。

  “你別覺得丟面子,咱沒什么不好意思的。來這兒吃飯就是讓她們伺候的,咱花了錢不能買氣生!蔽覍︻I班說,“我說你們這飯館真該好好整頓整頓了,不像話,看人下菜碟,不就是沒要你們的大蝦么?你要不扣她的獎金,我這服務費反正是不給了!薄拔覀円欢ㄗ⒁飧倪M工作,您消消氣,您要的菜馬上給您上!鳖I班賠了無數好話,把我勸回座位,招呼其他服務員迅速上菜!澳憧次腋陕?不服是不是?”我不依不饒地沖那個服務員說!跋敫刹幌敫?不想干直說,我還不信治不了你!

  領班忙把那個服務員拉走,制止她的申辯。

  菜很快上齊了,我們也沒了胃口。

  我冷笑著看著一桌菜對周瑾說:“這就是享受了?”

  周瑾不吭聲,低頭一口一口吃菜,沒吃幾口放下筷子說:“咱們走吧!薄叭麐屧阚`了!蔽艺酒饋砜粗蛔雷訋缀跷磩拥娘埐,沖一邊靠墻站著的服務員們喊:“你們家里人晚上可有的吃了!迸⻊諉T們不是低下頭就是把臉扭向一邊。

  “呵,月光如水多么美麗令我陶醉,心兒顫抖我的心為什么顫抖,只因為有了你佛羅倫薩的麗茨費爾德……”

  臺上一個營養不良的中國人披著塊麻袋片斗篷底下露出一雙骯臟落滿塵土的人造革涼鞋,粗糙的大腳趾頭上一層皮已經剝落——他捂著心窩在抒情。

  “你覺得好嗎?”坐在我旁邊的一個小伙子突然轉過頭問我。我楞楞地,回答:“不是都說好……”

  小炊子嚴肅地望著我說:“就是‘四人幫’回來,掐著我脖子問我,我也不能說好!

  小伙子說罷起身揚長而去。

  我轉過臉看周瑾,她看著我:“咱們也別受罪了!

  晚上,我向周瑾求歡,她順從地任我罷弄。正當我興致勃勃鼓搗個沒完時,發現她正看著我笑。

  “你笑什么?”“你就別白費勁了!彼降卣f。

  “你感到失望?”室內游泳池內,趙蕾和周瑾一圈一圈地游著,不時避開迎面或橫向游來的人。她的腿在碧藍清澈的水中顯得十分白嫩,分開、蜷起、有力地蹬出。她們都沒戴游泳帽,頭發黑油油濕淋淋地披散著。她們先后改為仰泳,曲線畢露地破浪而行。

  “不,談不上失望,”周瑾說,“也無從失望。想通了,就是這么回事,結婚以后都一樣,必然的一切都會平淡!

  “誰變了?”“都變了又都沒變,必然的規律。大概也算不上壞事,平淡了才能持久。方言也算不上個壞丈夫,平心而論,也許比多數男子要好些!薄澳憷蠈嵳f,這就是你希望的——我是說你婚前想像的夢想的那種……生活?”“不,”周瑾承認!爱斎徊灰粯。我也沒那么說,我只是說我想通了!薄安徽J為有那種生活存在了?”

  “不認為!币粋男人游過掀起浪打在趙蕾臉上,她停止劃動下去,又浮上來,緊游幾下,又仰過來并肩和周瑾同游。

  她瞟著周瑾,問:“后悔么?”

  “不!敝荑谒锌嘈r“我想芯不可能碰到比方言更合適的人,我又不是公主!

  “萬一呢?”“什么萬一?”“萬一這時突現出現一個……”

  “不會的!敝荑χ驍嘹w雷!澳且惨粯,當時我就覺得方言是我心目中的那個人!

  “現在還是么?”“應該還是,他還是他!

  “可你不覺得他是他就這不是了!

  “咱們別談這個了好么?”

  “干嘛不談?正談得帶勁兒。那種感覺來自何處?無非是他們相處時發生的一個個瞬間,意外的激動人心的令人欣喜的一個個瞬間,F在這種瞬間消逝了,他存在了,難作得一見了。人有什么特別的?方言有什么裝置的?凡人而已,就像無神論者眼里的神!彼齻冇|到池邊,踩及豎身轉過去緊緊抓著池槽抹去臉上的水!坝袀人給你打過好幾次電話就在昨天!壁w蕾頗有含意地笑著我周瑾說,“你不想見見他么?”

  周瑾搖頭!熬涂炕貞涍^日子么?”趙雷也笑著搖頭:“等你老了再這樣不行嗎?”“可我們有過……時至今日,我覺得我的感情仍在他身邊!敝荑J真地說,水從她成綹的頭發上滴落。

  “別錯過機會,成要為你的就抓住這法機會——這也許是你最后一次機會了。你沒有什么丟失的,因為你已經一貧如洗。從前是這樣,如今不是這樣了!壁w蕾熱切地說,“別朔潮流而動!蔽鑿d里,趙雷帶著周瑾人群款款地跳,進進退退,原地踏著拍子!澳悴任夷_了!薄拔也惶珪!敝荑傅卣f。

  “看來我是教不會你了,得換個人教!

  兩個男人走過來,拉開她們,一個把趙雷帶走,一個接住周瑾繼續帶她跳!澳銥槭裁床辉敢娢?”

  周瑾垂著眼睛睡,任人帶領,不吭聲。

  “是討厭我嗎?”周瑾掄起眼,盯著男的說:“我會丈夫了!薄澳怯衷趺礃?”男的帶著周瑾繞開一對飛快旋轉面過的男女,那女的一臉癡迷的笑!蹦怯衷趺礃?你這等于花兒對雨說,我已經澆過水了!

  “這一好……”“什么?你大點聲!薄拔艺f這不行!”周瑾大聲說,嚴肅地目光的灼灼盯著對方!安徊,你剛才說的不是這句,你再說一遍!

  “我沒權利再跟你接觸了!

  “你是說使你心有顧慮裹足不前的是因為你已經結了婚,道德習俗不允許?”“不完全,但也有個因素!

  “主要因素?”“我不想回答!薄澳銗勰阏煞?”音樂驟然瘋狂起來。舞廳內的燈暗下來,鱗板球和追燈旋轉起來。激光束從四面八方群射來。正在雙雙起舞的人們松開對方,痙攣般地扭起來。

  “你愛你丈夫?”“是的!薄八麗勰忝?”“我想是的!薄八麑δ阏f么?”“……”“我可以對你說:我愛你!”關山平面鄯抽搐搖肩扭胯像只巨大蝙蝠張開四肢大聲嚷嚷。

  “晚上你爸媽回來,在這兒吃的飯!蔽议]著眼躺在床上,愜意地吹著電風扇!澳悴辉,兩人就抓著我上課,嫌咱不會過日子,屋里亂。錢到手就花,不會在人民的銀行存點!

  “你怎么說?”“我怎么說?一味逢迎唄!

  周瑾上了床,躺在身邊。接著,她的手伸了過來,人也糗了過來!皠e鬧,天多熱呵,揀個涼快天,天下雨時!

  她手停了下來,搭在我臉上,我用手把她的手捂于我腮幫子上。這樣躺了半天,我都快睡著了她突然問:

  “你愛我嗎?”我睜開眼,她正凝視著我,我又閉上眼:“怎么想起問這個?”“我想要你說!薄岸嗨缀,咱都老夫老妻了,還弄這俗景干嘛?”

  “結婚后你就沒說過!

  “那還用說?咱中國人實誠全在心里,就不地個花言巧語!敝荑谘月暳,我翻個身朝里:“明兒星期天,魏大冬叫咱們去打牌,你也一起去吧!

  夜里下起大雨,早晨仍雨聲如注。我在窗口看了眼外面的雨,走到床邊催促仍躺在床上的周瑾!捌饋戆,咱該走了!

  “下雨還去?”“去,風雨無阻,下雨天打牌多癮呵!

  她坐起來,凝視著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怎么啦?”我說!拔也蝗チ!彼f,“我不想去了!

  “去玩玩嘛,何必悶在家里?”我過去拉她。

  她抽回手,平靜地說:“今天我們行賣債券,對得去加班!

  “你們銀行怎么老加班?夠沒勁的——那我一個人去了?”

  “去吧!彼f,“玩個痛快!

  我拍拍她臉蛋,笑著離屋而去。

  雨中的公園,十分寂廖,亭臺樓榭籠罩在煙雨中,坡上的樹林枝葉颯颯,坡下的湖泊水聲啁啾,藍白二色的游船系分一灣。一頂花傘從山間的甬路移來,傘下邊邁動著四條腿,兩條穿著長褲,兩條裙裾露著光滑筆直的月腿。

  “知道我為什么這么糾纏你嗎?我從來不這樣,合則留不合則去,無意勉強任何人,偏偏對你……”

  “……你說過!薄伴_始我沒以為有什么特別。但回到家里,躺下一想,無數次否認,終于不得不承認:的確有什么發生了!

  “……”“對我來說,現在一切都明白無誤了,剩下閑問題就是你,你怎么想?”“不知道!眰阃W。周瑾掄眼看關山平,垂下眼:“真的不知道!

  傘繼續移動!拔覀儠加羞@種擔心,怕被某種錯覺欺騙,那就讓我們來看看是不是正確的感覺!

  “……”“不討厭我對嗎?”她低著頭點頭!霸敢饴犖艺f話?”她點頭!跋胍娢矣峙乱娢?”“是的!薄跋胛覇帷粋人沒事時?”

  “……”“想過嗎?”“……想過!薄笆欠裼袃染胃?”“有!薄吧踔潦亲飷焊!薄皠e說了!薄拔蚁胛覀儾槐卦賾岩闪税?”

  “那又怎么樣呢?”“什么怎么樣?當然是跟著感覺走!

  “你想過后果嗎?你有充分的思想準備嗎?你有那份勇氣嗎——我不是指現在!薄奥犞,周瑾,我們到現在越來越像兩個陰謀家了,在策劃一樁有利可圖的生意。你來到一個風景名勝,譬如說一座險峻秀麗的山,你難道是全面了解此山的構造路水質氣候是否危險有無野獸強人設計進山路線無虞才放膽而行嗎?”

  “我們是在游山而是臨淵,我當然要了解你的水性;貿然下水,只會頃刻滅頂,那時也許只顧逃生了!

  “你我意思是要我作出某種承諾?”

  “不,我不想要你作什么,誰又能什么證得了自己?我確實有點……喜歡你,這點我不想對你隱瞞,但這是不是你說的那東西,我不知道。我愿意和你作好朋友是真的,愿意和你在一起,我像現在這樣。至于別的更多,目前我不能答應你,老實說,我不愿意!

  “……”“打擊了你對嗎?你難過了?”

  “我就料到會這樣!薄皠e對我期望太高要求太急迫,多給我一些時間,讓我慢慢來,慢慢適應。這種事我真第一次碰到,一點底都沒有。不瞞你,我現在心里真是亂得很,不知怎么辦才好,容我多想想。我不愿意看你不高興,不想失去你,但完全照你說的辦……不!不!別這樣……”

  傘一下被風卷走了,他緊摟著她,堵著她嘴吻她。周瑾拼命掙扎,兩手用力往后攤他。在一個長長的令人透不過氣的吻后她一把推開了他!皠e強迫我!庇谑撬芍劬_他嚷。一陣密集的雨點斜飛而來,立刻濕了她的頭發衣裙。

  她轉身飛快地跑去,迎著雨。

  “創造一種詩意是對的,充滿詩關系……”我笑了一下!啊堑拇_是人人向往的,但你盤帶過多?”

  我和關山平站在單位辦公樓頂的平臺上邊抽煙邊談,樓頂風很大,一陣陣橫掃而過,所以盡管烈日當空,我們并沒有感到多少酷熱!澳汩_了一個無可挑剔的頭,發展的也很順暢,但你不能適可而止。你過分沉湎于詩意之中,過于重視所謂完美感受,這種詩意和完美感受被張到極限,你便失去了彈性和向縱深發展的勢頭而陷于滯。同時,過于濃郁的詩意必導致純潔意識的增強。就是說你為自己設置了屏障,把你的意圖和關系的范圍限制的在了精神追求的圈子里。這樣,當你試圖沖破她時便會引起她極大的震驚、失望和反感,繼而是憤怒的拒絕對堅決的抵抗——是你把她推到了超凡脫俗的境界與塵世歡樂絕了緣!薄拔叶!标P山平沮喪地說,“我給自己鋪了條通向天國的路,走在種路上想上床當然是褻瀆。你為我現在還是希望過渡回來嗎?”“智取已經失敗只有強攻了!

  “這,行嗎?”“實際上,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就算你沒犯錯,一切按預想出現在最佳狀況,最后你還得有這一下子。打比方吧,好比蘇聯十月革命,群眾也發動了,士兵也爭取了,臨時政治也孤立了,最后還得打了下冬宮。正如毛主席所說,掃帚不到,灰塵不會自己忘記掉,另外,她猶豫、畏縮,除了她本人的心理障礙還因為有個舊秩序束縛著她拉扯著她,不燒了草料場林沖也不會上梁山!

  “明白!蔽覀儚臉琼斚聛頃r,在樓門口遇見盛妝而來的趙蕾。

  “如此花枝招展,這是要會誰呀?”我笑著問。

  “不是找你!壁w蕾笑著指關山平!罢宜!

  三日后,我出差去了東北,在一個海濱城市參加一個大型貨會。會議開完,又接受一家供貨單位邀請繞道去長白山玩了一些日子,這樣,加上往返路程,我回京已是一月之后。

  我一下火車就發現北京已涼了下來。盡管是晴天,但已沒了前些日子那種令人難耐的暑悶熱,街上刮過風很涼爽,據說我剛起,北京就開始下雨,連續不斷,一連下了半個月,晚上睡覺都要蓋棉被了。周瑾沒來車站接我。到家后,我發現她黑了也瘦了,人有些憔悴。我懷疑她這段時間生病。她說沒有,胃疼過幾次但都很快了。她對我很好很溫存,對我給她買的一些衣服也很滿意,當場就一件件試穿以最后就穿那件最偏愛的連衣裙不脫了。

  她為我做了很多菜,多的吃不了。飯間我們還喝了酒喝得十分興奮,話特別多,坐在飯桌上你一言我一語也聊到很晚。夜里,我們行房事,一切得心應手,恰到好處。但我發覺她輕微的抗拒,如果不屬于厭惡的話——和我的一些習慣動作。很難說她的興奮是假的但持續時間很短,事后她也不要求愛撫而且很快穿睡衣,似乎對在我面前暴露身體感到不自然。我沒有多想,旅途勞累,很快便睡了。

  第二天我去上班,天氣宜人且多日不見,同事們都顯得很愉快,大聲地和我打招呼,熱情地拉住我聊天,特別是關山平。這個我特別注意了一下,簡直可說是容光煥發。

  一見我就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詭密地說:“哥們兒成功了!薄笆菃?那你得請客!蔽曳笱苤x開他跟圣門的頭到打招呼:“主任我什么時候得跟您匯報一下工作!

  “我著急不著,剛回來先休息兩天!鳖^兒大關心地呵呵笑著跟姑娘們聊天!拔沂裁磿r候得讓你見見她!标P山平興猶未盡地又拉住我說,“你還沒見過她呢?你給我估估,看夠多少分,值不值!

  “就不一定非我估了,你看著值那就是金不換!

  “不不,你一定得看看,我信你,你眼光準!

  “那就找個日子吧!蔽艺f。離開辦公室去廁所。

  我蹲的廁所茅坑上拉屎時,突然感到一種郁悶和莫名的煩躁,可能是因為廁所太臟也可能是因為人到爛熟的環境和人群中產生的不快,就像一個剛出獄的囚犯沒出去幾日,又被抓了回去一樣……或許,還有些別的什么!敖裉焱砩衔铱赡芡砘貋硪粫!敝荑贿叴┬贿叺皖^說!拔一貋砟銕缀趺刻於纪砘貋!

  “四季度了,行里老加班!

  “不是和人約會吧?”我笑著走過去說。

  “你怎么這么說話?”“走吧走吧”,我笑著推她!霸撨t到了!

  她不走,問我:“你希望我和別人約會?”

  “我哪管得了你呵;”我還開玩笑,看到周瑾的臉色忙改口:“說著玩呢!蔽覔荛_一個須大的香水瓶子的蓋,按住鈕瞄準幾步外正坐在沙發上看書的周瑾劈臉噴過去。

  “你干嗎?”她嚇了一跳,面有慍色。

  “涼快涼快!蔽艺f,又往自己身上噴了幾下!皠偩臀乙徽,噴香水消汗!蔽曳畔孪闼坷^續看我的電視,電視里正在放一出連續劇,有外遇的妻子剛剛回家,不滿丈夫嚴厲地詢問她。她一言不發,神態冷淡堅毅,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輕蔑如同江姐面對中美合作所的劊子手,坐在四十多排的觀眾都能看清楚。我忍俊不禁,吃地笑了聲:“是這樣嗎?”我扭頭問周瑾。

  “什么?”她警惕地抬起眼。

  “這個!蔽矣孟掳椭钢鸽娨,“妻子偷情回來是這個姿態么?”

  周瑾掉頭看電視!巴耆粚β!蔽以u論道,“這副嘴臉等于把一切都供認了嗎?”“依你應該是什么樣呢?”

  “要么堅決否認,要么假裝委屈,實在不行就以攻為守——你屬于那種?”我滿臉堆笑問。

  “我是三者兼而有之!

  我笑,繼續看電視,電視里丈夫揮手打了妻子一個耳光!坝植粚α寺,怎么能打?這一打豈不把她打成了受害者?應該把痛苦和悲憤深深埋在心底,加倍體貼,使對方永遠對能平靜心安理得!薄叭绻矣型庥,”周瑾問我!澳闶遣皇蔷痛蛩闳绱?”

  “我當然是要做得更好一些,送個信呵放個哨呵什么的,你也盡可以放心交給我去辦!

  “無恥!薄拔抑挥幸粋請求卑微的請求:千萬別找胡同串子,那對我是雙倍的侮辱。工資一定要超過三百,相貌一定要英俊,不能低于一米八,那樣我會為你驕傲的!

  “你真像這書里寫的那個無恥之徒,”周瑾舉著書說,“活脫是你!薄笆裁磿?沒準就是我寫的!蔽疑焓謯Z書。周瑾閃開。

  “如果我有外遇了,你是不是也能禮尚往來?保持一種令人欽佩的風度!薄安!”周瑾堅定地說,“肯定打你個稀巴爛,鬧你個人仰馬翻!薄澳翘z憾了!俗話說:投之以桃,報之以李!

  “……”“干嘛這么看我?”我笑著看周瑾。

  “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過去我總認為我是知道答案的,從沒懷疑過,但現在的越來越覺得有必要聽你再回答一次——你愛我嗎?”“這么說吧……”“請你直截了當地回答!

  “這么說吧,比山高,比海深!

  “你就是不肯說那個字對嗎?”

  “如果你非要讓我當然可以說,我這方面不是問題!

  “我不是非要你說,你可以不說!

  “說也無所謂!薄靶辛,你別跟我羅嗦了!”她粗暴地打斷我,撂下書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端起放在茶幾上已經涼的茶水喝,瞟著我。

  “你是想問問我是愛你嗎?”

  “對此,我從不懷疑!

  “從不懷疑?”她冷笑著!案陕飶牟粦岩?應該懷疑。知道我現在對你什么感覺?”

  “我一說你就討厭!薄皩!”周瑾往茶幾上一頓茶杯,尖叫,“你一張嘴我就惡心,渾身起雞皮疙瘩……”

  “可我說什么呀?”“你少假裝天真!”周瑾瞪著眼睛沖我嚷!吧傺b傻!我還不了解你?你精得都能安上縫紉機上砸線了!薄拔业拇_不太聰明,你用不著這么夸我!

  “你是沒安好心!”“我一點也不明白你說什么!

  “好吧,你要非裝傻不明白,那我就告訴你!敝荑芍狞c頭,在我對面坐下:“我的確跟別人好了,你怎么辦吧?”

  “祝賀你!蔽椅⑿χザ怂仁7旁诓鑾咨系乃。

  “這是真的!”周瑾叫,揮手把茶杯掃到地上。茶杯傾刻灑在地毯上,流出去洇濕了一塊!斑@是真的,我不開玩笑!

  我彎腰去拿茶杯,放回茶幾,直起腰看著周瑾:“我不信!

  “你必須信!”周瑾去奪茶杯準備再次摔到地上。

  我牢牢攥住茶杯:“這不可能,如果是,你會否認到最后一秒。而且你不會,你不是那種人,再說咱們關系沒有逼你走到那條路!蔽艺酒,拿起香水瓶身上噴,分別抬起左右臂。

  “你是想氣我!蔽姨纫,一下被周瑾立起拉住,她哭了,哽咽禁地流著淚,緊緊拽著我的胳膊:“我愛你!

  我回身扶住她:“干嘛哭?怎么啦?”

  她就勢偎入我懷中,死死摟著我的腰,臉貼在我胸前哭得更厲害了:“我不想失去你!

  “怎么會呢?不會的!蔽野参克!拔覀兪抢尾豢善频囊粚!庇幸粍x那,我的心軟了。

  “不,我不見你那個什么朋友……也想見你!薄盀槭裁?出了什么事?”電話傳來急促聲音。

  “不為什么,我覺得結束了,你以后也別再給我打電話了!薄暗降诪槭裁?總得有個原因……”

  周瑾不作回答,掛斷電話,走回自己的辦公座位。

  坐在她旁邊的趙雷正埋頭填寫著分疊票據。

  關山平推開我辦公室的門,示意叫出去。

  “干嗎?”我原地呆著沒動,問。

  “趙蕾來了,叫你過去!

  “她找我干嗎?”我說,“你去告訴她我不在!

  “你就去一下吧,有事!标P山平走近說,“我已說你在了!

  “這趙雷怎么那么煩,老往這兒跑干嘛呀?”我不情愿地站起來,隨他出了門!澳銈兲幍娜硕寄娜チ?”關山平辦公室里沒其他人,只有趙蕾笑吟吟地坐在關山平的辦公室桌前。

  “都出去了!标P山平說,拉出把椅子坐下,他似乎情緒高!拔液完P山平說好了,明天到我家去玩,他把他的那個小朋友也帶上!壁w蕾看著說,“你也來吧!

  “我去干嘛?”我也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澳銈兺嫖揖蛣e去了!薄澳悴皇且恢闭f要見見他那個小朋友?關山平說找個餐廳,我說就別費那個事了,我那兒什么都現成,想吃什么都有,吃完飯咱們四個還能湊一桌麻將!薄艾F在不玩麻將了!薄澳峭鎰e的也行,反正咱們四個人,打撲克、跳舞都夠了!壁w蕾盯著我說“去吧,別掃大家的興!

  “我明天還有別的事!

  “你有什么事?”趙蕾死死地盯著我,“別的事先放放!

  我避開她目光:“改天不行嗎?”

  “改天我就不行了!壁w蕾冷冷地說,“就明天正好,好容易湊齊!薄叭グ,”關山平說,“一塊樂樂,熱鬧熱鬧,我特希望你去,你會制造氣氛!薄懊魈煲蝗ゾ腿ゲ怀闪!壁w蕾說,“你也說不定就就看不著他那個小朋友了!薄八臀音[別扭了!标P山平苦笑,“也不知我怎么啦,她突然不愿再見我了!薄皟染瘟,”趙蕾冷笑說,“突然覺得對不起自個丈夫了,可能是她丈夫,可能是她丈夫對她會太好了,舊情復發了,你這黑高參快替他再出點主意!

  “明天幾點?”我問!跋挛缢狞c!壁w蕾說,“他們二點半到,你四點來,千萬別早到,留出時間來先讓人家好好敘敘!

  “那好,我四點到!蔽移鹕黼x去。

  “你要不到,我可上門去請!壁w蕾在我身后說。

  “你說周瑾會去么?”“放心,我肯定給你找來就是了!壁w蕾對關山平說“該干的事都干了,現在想往回縮也晚了——來了就是你的了!

  她看著我背影。那天晚上我沒回家,在魏大冬家打了一宿麻將,預報的一場大暴雨,夜里始終沒下來?諝庥殖庇謵,我們身上都汗津津粘乎乎,手摸牌直說膩,使勁吹電扇也無濟于事。我的手氣時好時壞,煙抽得嗓子冒火,咳嗽不斷,一瓶接一瓶地喝瓶酒。到早晨,人都綠了,頭發蓬豎,雙眼無神,人像捂著件大皮襖,恨不得揭層被下去。

  我給單位打了電話。請一天假,騎車回家。

  街上都是陰著臉騎車上班的人。路過樹蔭下一些昨夜露宿的赤膊漢子仍睡在席子或鋼絲床上酣睡。

  我回到家,周瑾已經上班走了。室內一片凌亂,毛巾被皺巴巴散在床上,匆忙脫下的睡衣扔在外屋的沙發上。

  她昨晚也是一夜未睡,頻繁地到窗前,陽臺上眺望,最后就站在陽臺上看著大街通往區的主要路口,直到天亮。

  我們結婚后,我還是頭一次不打招呼就徹夜不歸。

  我想她一到單位就先給我們單位打了個電話得知我請了假,就又把電話打到了我們樓上一家有電話的鄰居那里。

  我剛躺上,樓上抱著孩子的少婦敲門叫我去接電話。電話里周瑾的聲音很平靜,我告訴她我昨晚是在魏大冬那兒打麻將,她沒說什么就放了電話。

  周瑾聽說關山平也去便立即拒絕了趙蕾的邀請,趙蕾再三對她說,“你就是不愿意再跟他來往了也要去跟他講清,否則他老糾纏你,糾纏沒完,甚至會出別的什么事,誰知道他急了會干什么?”“無論如何你也得見他一次,把一切了結一下!

  她的話終于使周瑾動搖了。

  我一直到下午,在家不斷咳嗽。我還夢見了下雨,傾盆大雨沖刷、澆濕了一切。我醒來外面果然下著傾盆大雨。夾雜著電閃雷鳴,天黑得如同黃昏,陣陣涼風帶雨腥從敞開窗戶吹進來,靠窗的床上和家具已經被雨點濕了一片。

  樓上的少婦又來叫我接電話,電話是趙蕾打來的,她提醒我該出來了!皠e因為下雨就不想出窩了!

  密集的雨點打得我睜不開眼,盡管穿著雨衣,但里邊衣服還是濕了。小腿和腳更是如同水洗。

  我頂著風雨騎車,速度很慢,馬路上積聚著滔滔雨水,成排的樹在風中劇烈搖擺,斷枝殘葉飄浮水中,幾只濕透羽毛的麻雀墜落般從雨中斜飛而過,落在路邊樹上。

  一個迅雷炸響滾過,陰霾的天空攸地劃過一道耀眼明亮的閃電,天上驀地亮了一下,頃刻間又昏暗下來。

  陣陣涼風著雨腥從敞開的窗口吹進來,室內昏暗得如同天暮。周瑾一跨進屋內就對關山平鄭重聲明:“我今天只是來和你談談我!标P山平把房門一關,插上插銷,就上來拉扯周瑾!皠e,你別這樣!敝荑謸踔灰粨荛_拉開他伸進來的手,“不,今天我不!”關山平的手一次次被撥開,又一次次伸上來,如同千手觀音從四面八方各種角度無休止伸到周瑾身上。周瑾奮力反抗但身上的內外衣服仍被一個個解開,系上再次被解開,很快便衣不蔽體了。周瑾的掙扎變為苦苦的哀求和誠摯的央告,這只使對方的動作更粗暴更急迫,最后,她閉上了嘴也閉上了眼……

  “舒服了吧?”關山平嘻嘻地問。

  周瑾一把將關山平推下床,一躍而起,擦干凈自己,飛快地穿上衣服!澳悴皇且艺劽?談吧!

  “沒什么好說的了!敝荑_插銷要往外走。

  關山平撲過來拉住她,把她往回拖。

  “放開我!”周瑾用力掰關山平的手,拉開房門沖了出去,幾乎就在同時,她呆住了。

  我渾身濕透地從外屋的沙發上站起來,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臉色慘白。趙蕾坐在一邊大腿壓二腿低著頭磕瓜子。

  雨過天晴,碧空如洗,天空出現一彎巨大的色澤動人的彩虹。那年秋天沒再下一場雨,日日晴朗,是我記憶里最宜人的秋天之一,街上十分美麗,樹葉變得五色斑駁,晚菊在路邊的花壇里成叢地怒放,到處擠滿購物的人群,個個衣鮮發亮神態安適優哉游哉。整個季節里的都住在父母家,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有時打打麻將,有時獨自去看場電影。周瑾給我打過幾個電話我都沒接。上班時偶遇關山平,他幾次想同我談談都被我拒絕了。一天傍晚,我實在百無聊賴便去附近的一個湖,游今年頭一場也許是最后一次泳。

  傍晚天已經很涼了,偌大的湖面沒有幾個游泳者,只有幾個游船在夕陽中倘徉。我把衣服卷成團夾在自行車后座上,趟下水慢慢游起來,湖水很涼很有質感,每劃動一下都感到沉甸甸既有分量又有彈性。水波在我身后分開跳躍著向兩邊愈推愈遠,形成了一個不斷擴大延伸的人字。夕陽幾乎垂直于水平,晚霞暈染了天際和湖畔的建筑,樹木以及綢緞般抖動的水面。

  我看到周瑾獨自劃著一只船從晚霞燦爛奪目的光暈中鑲金淋彩駛過,槳兒一起一落,槳聲欽乃。

  事實上我繼續向前游去,與她交錯而過。我游過一孔橋,游入另一處湖面。這兒更是寂廖,幾乎無人湖堤茂盛的荒草浸于水中,一排彎柳低拂湖面,成群的蚊子貼著水面嗡嗡飛行,我的腿不時碰到綿密柔長的叢生水草。

  身后傳來攪動及水的“呼喇”聲,一只尖尖的船頭緊緊貼著出現在我的頭側,船身一點點增大然后無聲與我并行。

  我們就這樣前行了一段距離,不遠不近,不前不后,沒有對視也沒有交談,就像兩個陌路人在同一條路上各走各的。

  我突然感到很累,便停了下來。船也停了,接著偏向朝我劃來。我伸手抓住船幫,水淋淋地翻身爬了上去。

  周瑾坐于船上,平靜地注視著我,她未加修飾但驚人的美麗,如同一粒珍珠于暮色里閃閃發亮。

  “去哪兒?”她嘴唇不啟地說。

  “回家!卑胩,我說。

  家里一切依舊,那種熟悉的凌亂和隨意就像我今早才離去,所有衣物用品都在老地方,使我感到一種松馳和舒適。

  我們沖澡、更衣,一起做了頓便飯,敞開胃口吃,冰箱里甚至還有一瓶冰啤酒我們分著喝了,那氣氛真有些令人忘乎所以。我不再回避她的視線,還和她說些家,嵤,接著,我想我對她笑一下,這一笑使她的臉孔立刻扭曲了、歪斜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澳阆胝勰ノ覇?”她噙著淚說,“我不能裝作什么也沒有發生過!蔽覈@口氣,直視著她,雙手把著桌沿把椅子往后挪開,起身離去。她一把拉住我的手:“你別走!

  我看了一眼她,又低頭看了眼她抓著我的手。

  她把手松開,縮回:“你別走……”

  “我去拿煙!蔽艺f,走進臥室。

  我從臥室拿著半包煙出來,點上一支抽著問:“你想對我解釋嗎?”

  她搖頭,坐到沙發上把腿收上去抱著,怕似地縮成一團,請求說:“給我一支煙!蔽疫f一支煙給她,又把打火機遞給她。

  她按了幾下沒打著火,我要過打火機,幫她點上煙。

  她抽了一口,甩甩頭發噴出煙霧,鎮靜地說:“你是不會原諒我了,對嗎?”“你希望我原諒你么?”

  她黯然神傷地低下頭:“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的!

  我沉默地吸煙,抽完一支又點上一支。

  “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好說的了!你說,怎么辦吧?”

  “什么怎么辦?”“怎么懲罰我?”“……”“離婚?”“……你同意嗎?”她的眼中立刻充滿淚水,傷心地說:“我還能說什么?你早下決心了!薄澳阌X得這日子還能過嗎?”

  她不言聲,只是一滴滴掉淚,手里的煙灰一截掉在地毯上!澳悴幌腚x?”“要是我保證改呢?”她掉著淚說,“再也不了!

  “你想保證咱們都把這事徹底忘了嗎?就當從來沒發生過?”“我不想離!彼蹨I,鼻子堵塞地說,“我不離!薄澳悴浑x?不想離?那你為什么?”

  “我錯了。人都有一時糊涂的時候!

  “你這屬于一時糊涂嗎?”

  “嗯!彼晕铱隙ǖ攸c點頭。

  “你少狡辯!蔽冶粴庑α穗S即惱怒起來!澳悄銥槭裁?我告訴你周瑾,別以為我對你狠不起來。過去我對你是狠不起來,但這次……”“你對我要狠了!彼銎鹉樰p輕地說,“對我要狠了嗎?”

  “你為什么?”我避開她的目光,掉過臉說,“為什么要干這種事?你不知道這會毀了這個家嗎!

  “……”“是我不能滿足嗎?”“有時候……有時候我是這么覺的!

  我不想假裝無動于衷,這句話的確刺痛了我,使我一下眼中涌滿了淚,我感受到了莫大的傷害甚至超過事情本身對我的傷害!皩Σ黄稹薄皠e碰我,”我厲聲喝道,“別碰我!”

  我起身起開,無力地站到窗前一言不發地繼續流淚。

  “你就那么討厭我?”她哀怨地,跟了過來,再次把手搭在我身上!笆堑!”我無情地將她推開,憤怒得透不過氣來,無法找到能準確表示我的感受的詞匯!啊闵俑g干部!

  次晨,天上出現魚肚白,她對我說她同意離婚。

  屋里煙霧騰騰,就像有一屋子干部開了一夜會。我的感覺已趨于麻木的聽了她這句話,我既不感到興奮也不感到輕松,倒是有種辛酸!拔也幌脒@事大肆張揚,”她說,“不需要調解也需要訴訟,咱們倆協議悄悄離了就行了!

  我點點頭:“我也不會把你的事說出去!

  “那咱們離婚原因說什么呢?”她以一種可愛的認真態度!叭思铱隙ㄒ獑柕!蔽艺f“感情不和”。她堅決反對,說“這不是事實!蔽矣终f“性格不和”她也不同意,非要找出一個涉及我們雙方關系的第三個原因。我費了很大勁說服她這是不可能的既然是兩人離婚那必須是出于二人的原因,天塌地陷都與此無關。她說那肯定承認是她這一方不忠。我表示堅決反對,“上海市不是為了我面子,我不允許你名譽和人格受到他人任何哪怕最微小的中傷和誹謗——我們倆的事是我們倆的事!

  最后,我們同意“感情不和”作為我們離婚的理由。

  接下來,我們就財產問題心平氣和地進行討論。

  “房子家具都給你!彼f,“你還得再結婚,再找人!

  “那你呢?”我問,“你們打算結婚嗎?”

  “不知道!蔽艺f,“我不想再結婚了!

  “總得再結個婚,不管和誰,兒子還得再過下去!

  “不考慮那么多!彼壑虚W著淚說。

  “房子家具還是留給你吧,我拿一部分存款行了,關山平也是個沒本事的,你一個女人就更沒辦法了——我怎么都好!薄澳憔褪橇艚o我,我也得把這些東西全賣了!

  我們不約而同看了眼室內一切,家具陳設靜靜地待在各自的位置,就像一群無言溫順的奴隸。

  “你打我一頓得了!薄拔掖蚰愀陕?”我冷冷地說,“我不是跟你算帳來的,我是想問問你今后打算怎么辦?”

  “我可以保證今后不再跟她見面!

  “你得對她負責,我們已經開始辦理離婚了!

  “可是,她不愿見我!

  “她不是現在才愿意見你吧?攔住你了嗎?”

  “……”“她對你還是有感情的,這是她親口對我說的。繼續顯示你魅力和力氣吧,現在更為容易了,不需要再內疚了,你們一些以公開相愛了!薄啊薄澳,不是僅僅想玩弄她吧?”

  “不,不,決不是……決不是!

  “多少,起碼……還是有點感情的?”

  “是……”“你一定也清楚,正是基于這點我才如此行事。是妻子與人相愛還是妻子被人誘奸——姑且不稱之為強奸吧——這二者的性質完全不同,我的反應也絕不一樣。如果是后者……也許不至于殺人吧,但我肯定是不計后果地干些什么——不是魚死就是網破!我的生活本來沒多少可留戀的!

  “我發誓,我——起碼我是出于愛……”“那再好也沒有了。老實說,我一直懷疑,這種懷疑也要一直延續到我看到證明你確實有愛情的事實才能結束!

  “你說她真的對我也有同樣的……她一直都是對我說……所以……”“就是在昨天晚上,她親口對我承認的,”說:“想來想去,恐怕是真的有點愛他。我過去的存在一直妨礙表達她事情實感,這你還不明白么?”“我明天就去找她!睔q末,西伯利亞的第一場寒流襲來時,漫長折磨人的離婚程序終于一步步完成,結束了。房子和主要家具留給了周瑾,我只拿走了一部分現款。周瑾堅持按家具等分值折款付給我,她說親兄弟明算帳何況已宿鳥分飛,她不想去一個路人情。也確實需要錢就沒多爭就接受了。

  當我們眾街道辦事處——我們曾經登記結婚的那間屋——辦完最后的離婚手續執一張離婚證出來時,她說請我吃頓飯!拔覀兘Y婚后就沒一起下過館子,唯一一次還鬧得不歡而散,以后也沒機會了!蔽尹c點頭,答應了。我們在路邊隨便找了個好一點的餐廳進去。

  不是吃飯時間餐廳里以很少同時很冷,寒流提前到來,尚未到法定室內取暖時間,餐廳的暖器摸上去都是冰涼的。

  我們捂著羽絨衣,蜷縮著坐在桌子的兩邊,瑟瑟抖抖從袖子里伸出筷子夾菜,喝著冰涼凍牙的啤酒。

  熱騰騰的炒菜送上桌沒多一會油就表面凝結成凍兒。

  我注意到周瑾一直淚涔涔地眼睛此刻一點淚水也沒有,完全干涸。她顯得又老又憔悴,頭發也沒很好梳理,凌散亂,人干癟了分圈,鼻子愈發地尖,眼睛愈發的大。

  她發現我正在看她,抬眼沖我一笑,眼角立刻出現細密了易察覺皺紋。她笑著說:“今后再見我就該裝和我不認識了吧?”

  “怎么裝得出來?”我也笑著說,“不會!

  “還再見嗎?”“誰知道,也許,都在一個城市里,沒準哪天就遇到了!

  “是呵,我去找關山平也許能碰工你。真逗,我過去找你怎么就沒遇到過他?”“他剛結束不久!薄拔疫^去怎么就沒想到他們蘭達公司和你們設備局是一個單位!薄拔覀兘涗N部門對外商叫蘭達公司,其實是一回事!

  “要是想到了不就沒這事了?”她笑著望著我。

  “那就會出現另一個陳山平,鄧山平!

  “你真認為我就這么壞?這種事不可避免?”

  “很多遇到機會,改變了自己的生活,很多人沒遇到機會,什么樣兒,死什么樣兒,一輩子沒變化其實人都是一樣的無所謂好壞,有無機會而已!

  “如果你遇到機會呢?”

  “……”我笑笑,沒說話。

  “說出來也許你不信,但我還是想告誡你,”分手時,我們站在餐館門口,都戴上兜帽扣嚴護脖。周瑾嘴藏在羽絨衣領后露出眼睛和大半部臉說:

  “我一直愛你,包括那些時刻,直到現在!

  我沒說話。她的眼睛濕潤了,甕聲甕氣地說:“別光想著我對不起你事,也想想我對你好的地方!

  “她轉身就走!薄暗鹊!蔽医兴!坝芯湓捘銌栁液脦状味紱]有回答,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也——愛過你!

  我掉頭匆匆而走,迎面吹來凜冽的,夾著細小堅硬的雪粒。直到我消逝,她仍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寒風中。

  “我們準備年內就舉行婚禮,周瑾讓我告訴你!标P山平沒精打采地說。他樣子很郁悶、冷漠。

  我正在把辦公桌各抽屜里私人物品分別挑出來,一一放進我的手提包!斑沒結婚就后悔了?”我看他一眼問。

  “沒有!彼裾J。我愛了一下,整理一空的辦公桌抽屜全部關好,最后掃視了一下桌面,見無遺漏,便拉起手提包拉鎖,拎起脹鼓鼓的手提包往外走!敖o你一句忠告吧,千萬別大意,別急于剝去偽裝,就這樣帶著殼過一輩子,寧肯讓她覺得你虛偽別暴露真面目,沒人喜歡毫不掩飾的東西——要是你想一團和氣安安穩穩太太平平的話!薄澳氵@是去哪兒?”他納悶地問。

  “我辭職了,不干了,顛了!蔽乙簧磔p松地說,“下半輩子光為自個活了!蔽医蛔〉穆冻鑫⑿δ_步輕穿過走廊。我停下對呆在那里的關山平說:“記住,咱們就當這輩子沒見過面,誰也不認識誰,再見著你也別跟我打招呼,打招呼我也理也不理你們!

  “他們打算結婚了?”我上了公共汽車,哼小曲擠進人群中站定,待車開動后,才發現趙蕾緊挨著站在我對面。

  “他們打算結婚了?”她再次問。

  “是的!蔽艺UQ!澳陜染团e行婚禮!

  “那你沒理由不再見我了?”

  “我正要去找你!薄八懔税,我不找你,你永遠不會來找來,我不了解你?咱們呢?”“什么咱們?”“別裝傻,他們準備結婚了,咱們呢?”

  “咱們也結,和他們同時!蔽倚ξ卣f。

  趙蕾死死盯著我,半天警告我說:”你可千萬別跟我;ㄕ袃,千萬別!我可不是周瑾,讓你當傻瓜捉弄。被人賣了都不知道到哪兒使錢去!

  “怎么會呢?我吃飽了撐的為耍招兒而;ㄕ袃,難道這一切不都是為了你——我的意中人結合才干的么?”我親熱地摟住趙蕾肩膀。她輕輕掙開我,不太有把握地問:“我真的是你意中人么?”“這你還看不出來?”“似乎挺像,可我不能十分肯定,你這人太會演了!

  “的確是心口如一,若有半個假字,天打五雷轟!蔽以{咒誓!澳氵@一套騙得了周瑾騙不了我!壁w蕾說,“不管怎么說,不管你是不是真拿我當意中人,反正我是看上你了,由此也就纏上你了,不管今后會發生什么,你是休想甩掉我。恩斷情絕好,另有新歡也好,你有千條計的反正一條道走到黑,堅決不跟你離婚,耗也耗你一輩子!

  “不要說的那么可怕嘛,咱們在一起那將是享不盡的恩愛,過不完的幸!薄拔也挪恍拍隳!壁w蕾一笑,“你會變,我也會變,早晚有一天我們會變得互相討厭,告訴你,在這點上我跟周瑾不同,我不抱幻想,所以我也只認準一條,那就是今生今世牢牢抓住,你——今天起,你我住到我那去。

  “我也正這么想!薄皠e跟我甜言蜜語,你說什么我都不信,只看你是怎么做的——你現在就回你父母家收拾東西,一會兒我叫輛車去接你——咱們先在你父母那兒把關系挑明了,我當暗娼也當夠了!薄澳悻F在去哪兒?”“你以為跟你合伙干了這件缺德事在單位還能見人?周瑾恨死了我,全行上下所有的人都拿白眼瞧我——我去聯系調動工作!薄澳俏以谶@站下車了?”

  “去吧,記住,我一小時后準時去找你!

  我擠出人群,下了車,朝車上的趙蕾招招手,轉身向另一個車站走去。待載有趙蕾的那輛公共汽車街角拐彎消逝后,我又慢慢踱回那汽車站,擠上一輛剛進站公共汽車繼續按原路線前行。

  我在火車站廣場下了公共汽車,徑直來到車站售票的窗口,求人代買了一張站臺票,通過閘門進了候車大廳,我站在長長的自動扶梯上緩緩升上二樓大廳,下了扶梯在我遇到的第一個檢口檢了票隨著人流下了站臺。

  我隨著人流來到站臺,一股股鐵道停著一列列油油綠色火車。我從一個乘務員疏于把守的車廂入口混上車,找了一個座位坐下。列車開動了,漸漸駛離繁華龐雜的城市,曠野的風從窗口猛烈地吹進來。我站起來。提著包擠過一節節擠滿旅客的車廂,來到車長辦公席,掏出錢說:“補票!薄暗侥膬?”年輕的女車長抬頭問。

  “終點!蔽艺f,“你們這趟車的終點是哪兒?”

  一年后在一個秋天的傍晚,周瑾抱著新出生的女嬰逗她玩,屋里充滿母親的笑聲的孩子的呀呀兒語。關山平在一邊微笑地看著她們!澳闱颇闱,她笑了她笑了——你快來看呀!敝荑蜿P山平笑著叫。關山平笑著走過來,撥弄著孩子嬌嫩的臉蛋。

  “笑得多好!敝荑腋5卣f,“不是我偏心,咱們的孩子真比別人孩子都好看!薄皼]錯!标P山平笑著把眼睛轉向周瑾,注視她說,“你呢?”

  “什么?”“你覺得好嗎?”關山平用眼睛掃了一下四周,把室內的一切人、物、情全都包括了進來。

  周瑾明白了他的意思,微笑起來,然后由衷地點點頭,用力點了點。她顯得豐滿、漂亮、容光煥發。

  “你說世界上的事情有多巧!敝荑е⒆由舷聯u著,偏過頭對關山平說,“如果那天沒碰巧和趙蕾一起出來吃飯還走了那么遠,還是去那家飯館,如果,那天傍晚咱們沒碰巧正在同一個車站等人又都沒等到,那我們也不會認識,也就不會有這個孩子!薄澳阏J為這些都是巧合嗎?”

  “是巧合,也是緣分!敝荑χf,“有緣千里來相會!

  “你從沒想過可能是精心策劃的人為的安排?”關山平笑瞇瞇地問!拔以趺礇]想到?”周瑾搖著孩子笑著說,“我早知道趙蕾對方言有意,她特別嫉妒我。表面上和我是好朋友,暗地里恨不得把我們拆散。這人太陰,也怪我太傻,讓她得逞了。其實她就是把我們拆了,方言也不會找她。方言說過最煩她!薄澳闶翘,也不能說傻。山里的孩子心兒善,你凈把人安往好處想了,你知道那天是誰把我約到那個公共汽車站等人的嗎?”“不知道,誰呀?”周瑾轉臉逗孩子!霸傩σ粋!

  “你當時的丈夫,方言!

  周瑾的動作驀地停住,困惑地轉過臉。

  “他把你約到車站,又把我約到車站說給我介紹個姑娘,其實他打算介紹給我的正是你!

  “可要是咱倆不搭話呢?等不著人就走了呢?”

  “那他還會再找機會,再制造機會,直到咱倆認識,他是用了心的!薄盀槭裁?”“你說他為什么?”周瑾腑著下巴,抱著孩子一動不動。

  “他想擺脫你,又不想被你察覺,所以才費盡心機,這大概也算是一種體貼吧!薄八牒挖w蕾結婚!他對我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演出來的!薄罢f他說的一切都是假的、演出來的沒錯,但他不想和趙蕾結婚,據我所知,趙蕾至今還是獨身一人。方言從單位辭職的那天起就失蹤了,趙蕾瘋了似地在全城找了他很多天,直到現在還不斷打聽,她發誓要把他找著。但音信全無,她波他涮了,被他利用了。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見她,她老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薄跋敫陕,這個方言?”“往好處說,大概和我都是一樣,幻想某種奇遇,生活一下完美無缺了!薄翱赡軉?你說他能得到嗎?”

  “這世界到處都一樣,他無處可去,我相信他只不過是換了個環境和一些人,但肯定還過著和這兒同樣的生活!

  “你說有嗎?那種完美無缺、理想的、人所期冀的……”

  “我說方言,一般地幸福感受我想是有的,鄙如我們……現在……”關山平微笑著向周瑾伸開雙臂,將她母女二人一起摟入懷中。周瑾依偎關山平懷里側臉看著孩子,眼淚撲撲簌簌往下掉!八麄兿牒υ蹅,沒想到卻成全了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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